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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企真的重男輕女?衝破天花板的羅姆台灣女董廖錦玉

ISSUE #059

日企真的重男輕女?衝破天花板的羅姆台灣女董廖錦玉

2022-08-23 11:00:00

女力崛起,在永續發展議題正熱之時,性別平權被列為全球永續發展的 17 項目標(SDGs)之一。過去多數人對日本企業的印象是重男輕女,在男女平權的時代,日本企業中男性築起的天花板,女性如何突破?

#台灣女性要當日企 CEO 很難吧 #女力真的出頭天了 #兩性平權不能只是說說

彭光偉

彭光偉 / 時事分析員

時事分析員

陳卓君

陳卓君 / 副總編輯

審訂

圖片來源 - 廖錦玉

questionquestion

發生什麼事

女力崛起,在永續發展議題正熱之時,性別平權被列為全球永續發展的 17 項目標(SDGs)之一。企業轉型過程中,女性的職場表現也普遍受到重視,甚至成為關鍵領導者。

  • 2022 年美國《Fortune》雜誌前 500 大企業中,女性 CEO 人數達 44 人,創下新高。JUST Capital 則調查美國 2019 年到 2021 年,前 1,000 家上市公司董事會中女性人數,從 23.8% 提升至 28.2%。(數位時代
  • 麥肯錫曾在 2015 年的研究報告中指出,若所有國家能與所在地區性別平等發展最快的國家齊頭並進,共同促進性別平等,到了 2025 年,全球 GDP 將可增加 12 兆美元,顯見支持女性發揮潛能,將可帶來更好的經濟成長
  • 根據 2021 年《女性治理白皮書》調查,2020 年,女性治理的台灣上市公司營收成長家數,優於其所屬產業的比例,達 37.2%。安永聯合會計師事務所與「彼得森國際經濟研究」(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共同執行的調查報告指出,當企業的領導階層,有 30% 的女性參與時,其盈利能力,較領導階層沒有女性的企業,高出 15%。(今周刊


先進國家的落後表現

儘管兩性平權在先進國家的職場文化中幾乎已經是共識,但是日本在這方面的表現卻遠遠落後其他國家。

  • 根據路透社在 2021 年的調查,日本大部分企業管理層當中,不到 10% 是由女性擔任,這結果與 2018 年至 2020 年的類似調查相去不遠,顯示在過去幾年,日本企業在推動女性管理層的成效不彰。儘管日本的經濟團體聯合會訂下了 2030 年,企業女性管理者的比例要提升到 30%,但有 86% 受訪的企業認為無法達標。(路透社
  • 日本傳統僵化的聘雇制度,也扼殺了許多婦女的就業機會。職場中,許多女性工作仍是輔助性的、兼職角色,而不是領導角色。傳統上認為,「女性在家照顧子女,男性外出工作賺錢養家」為美德。大約 60% 的日本女性在生完第一胎後,就辭職在家照顧孩子,(BBC 中文版


突破日本傳統的台灣女力

日裔美籍專家松井凱西(Kathy Matsui)在 1999 年提出「女性經濟學」(womenomics)一度成為已故前首相安倍晉三試圖重振日本經濟的政策之一,這項政策讓日本女性加入職場的比例從 60% 上升到 70% 以上,不過這樣的數字表現遠不及安倍的目標。

  • 因為安倍所提出的雄心壯志,是要在 2020 年讓日本的高階主管職位中,由女性擔任的比例提高到 30%。但令人失望的是,根據世界經濟論壇當年公佈的全球國家性別平等報告,在 153 國當中,日本排名跌到 121 名,在先進國家中表現最差。(央廣
  • 儘管日本的職場文化不易讓女性出頭天,但是廖錦玉卻打破了傳統框架,在日本排名前五大半導體公司 – 羅姆半導體,被拔擢晉升為台灣子公司董事長,事業和家庭,她無須放棄任何一方,充分展現女力的精神和價值。
  • 廖錦玉說,日系公司其實滿重男輕女,「如果我不是女性,我大概早三年可以坐上這個位子」。「我應該是羅姆集團裡面,非男性、非業務、非日本人第一個坐到這個位子的。我大概是羅姆集團裡面女性位階最高的。」(詳見文末 羅姆台灣子公司董事長廖錦玉訪談)

《旭時報》透過和廖錦玉的深度訪談,帶領讀者認識日本的職場文化,以及台灣女力如何打破傳統日系企業中男性建立的天花板。

深度對談

question
妳的背景是法律出身,最早是如何和日本如此具規模的半導體公司產生交集?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我本身是念法律,有台灣律師執照,最早是在法律事務所上班,負責的客戶對象就是日本企業,日本客人其實是一個藍海,因為其他的同事想要服務的是美國企業,競爭多,我就專攻日本企業,但日本企業的英文通常不太好,所以自己的日文要很好,我就想說再去日本唸書,後來到東京大學再念一個法律碩士,接下來在日本東京的法律事務所執業二年後,才回到台灣。

2008 年因為我先生外派上海,我們一家人就一起過去,剛好當時羅姆正在找法律專家打專利訴訟,經過介紹他們找到我,於是我就當上了大中華區法務長,後來 2012 年轉調回到羅姆台灣,繼續任職法務長。

question
法務長的工作內容不會大到管理整個公司,後來職務是如何有了轉換?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當時的羅姆台灣是一家非常保守且沒有制度的公司,我回台灣之後就很積極主動地幫當時的日本人董事長進行很多改革,比如說我們就建立了職工福利委員會,然後我幫他把所有的行政規則,還有各項 SOP 慢慢建立起來。

漸漸我開始覺得法務長這份工作疲乏了,剛好有其他公司挖我,提離職時老闆就很驚訝,我怎麼會想離職,就因為我過去做了很多非法務領域的事情,讓老闆看到我有行政管理的能力,再加上我過去都是對創辦人回報工作,他也很肯定我的能力,公司就把我升到 COO 的位子,我們叫管理部總經理。

question
這麼積極地幫業務部,難道業務部主管不會感受到壓力嗎?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不會啊,大家都覺得是為公司好,一起協力合作是好的。我只想著幫公司業務能夠順利推動,他需要協助的時候我就盡力幫忙,所以不會讓他覺得我好像要搶他的工作,反而讓他覺得省下了許多事。

question
從管理部總經理到董事長的過程又是如何呢?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在我之前,羅姆台灣的董事長一直都是總公司從日本派任過來,任期是四年一任,和台灣客戶很難有緊密關係,主要靠著台灣管理者維繫人脈。我在管理部總經理期間,就開始和代理商及主要客戶慢慢建立起關係,加深彼此的互動交流。

2019 年去日本出差,突然接到通知說社長找我,我就預想了他會問我什麼。我也把羅姆台灣未來能做的策略做成了簡報。進到社長辦公室,他一開口就問我說:如果我把羅姆台灣交給妳管,妳有信心嗎?我回答:我有信心啊,是你們對我沒有信心。於是我把準備的簡報給他,以及台灣哪裡有可以做得更好的地方,讓社長了解我的自信和能力,後來他們也就指定我擔任羅姆台灣董事長的位子。

question
妳接下董事長的位子後,為公司帶來了什麼樣的轉變?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第 1 年剛好那時候碰到整個環境,2019 年是一個小小的金融海嘯出來,其實景氣非常不好,當然公司業績也不好,我以那一年為底的話,我大概做到第 3 年我就翻倍了。我們去年(2021)的業績是羅姆台灣成立 35 年以來的最高紀錄,今年還會再更高,只是今年的成長幅度沒有像去年那麼高。

question
這種表現要企圖心很強,這跟妳的個性有關嗎?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我是摩羯座的,我覺得人家講土象星座在我身上是有應驗的。摩羯座的人,你只要給他設定一個目標,他就會一直往前走。過去十年,我覺得羅姆台灣在客戶端設計導入(design in)這件事情沒有很認真做,我上來第一年就花很多時間跟大家說這個觀念,我說我不管接下來樹怎麼樣長,我就是要你種種子,我們花一整年的時間在種種子

這個過程很苦啊,因為你短暫時間看不到營收,大家就會很痛苦,因為你要做一件你看不到結果的事情,你要堅持,我覺得這要花很多的力氣,我都跟大家說,我們如果不這麼做,羅姆台灣大概不會好,兩年後大概也要面臨裁員了。

question
剛上任時,妳有放自己信任的部屬進到管理階層嗎?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沒有,我自己就是在這間公司一直上來的。對業務部門來講,我沒有帶過,對他們來說,我是公司另外一個部門的老闆,我一顆 IC 也沒有賣過,我還要管他們,一開始他們應該會想:「妳會做業務嗎?」

question
他沒跟妳抗議?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不會啊,你覺得你自己這段你講得通嗎?因為 PDCA 嘛,你做計劃之後,你到底要怎麼行動?你要能夠講啊,你怎麼設定你的目標,比如說你覺得你要做 10 億,你覺得你的 10 億都沒有風險嗎?你如果躺著都不做,你覺得你業績可以做到多少?剩下的就叫風險,那在什麼時間點你會判斷這個計畫已經死了?我們就一直重複這樣的對話。

question
妳覺得女性這個身分有影響到妳在職場的發展嗎?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當然啊,如果我不是女性,我大概早三年可以坐上這個位子,我真的覺得。半導體這一個產業,妳不會技術,人家就會先把妳扣分;然後人家會覺得男生比較好跟男生溝通,又給妳扣分;妳又沒做過業務,又扣分;很多人不會看其實你給我任何一個新的工作,我其實都可以做得很好。

question
現在還有人敢這麼無禮嗎?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不會啊,因為我已經做出成績,用數字讓大家肯定我,因為我要讓人覺得我可以。其實很多人對女性都有奇怪想法,比如說我要出差的時候,有些男士會說「妳這麼常出差,妳老公不會有意見嗎?」我會反問「你這麼常出差,你太太不會有意見哦?」

question
可以聊聊妳的家庭嗎?聽說妳的孩子有一位是腦性麻痺?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我有三個孩子,沒錯,老大是腦性麻痺。她就是因為我太認真工作,在日本出生時早產,我們把她從 432 公克養到兩千多公克才讓她出院,她總共住院了九個月。也因為早產導致於她腦傷很嚴重。我因為這個孩子的出生,讓我重新思考我的未來,我如果沒有這個孩子,我大概就是會在律師事務所,當個很厲害很厲害,每天工作十六、十七個小時的超級律師。

question
妳那時候在照顧老大,想要趕快生老二的原因是什麼?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因為醫生說老大只能活到兩、三歲,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打擊,我就想要再生一個孩子,也陪姐姐也陪我們。但我身邊的人都反對。我的老二兩歲的時候,老大已經四歲了,還在耶,我當時覺得醫生亂講話。但腦性麻痺已經是一個既定事實,我就跟我先生說要生一個老三。因為如果我跟我先生先走,我們一定會把老大安置在安養院,不能影響另外兩個孩子的生活,但是到時候如果姐姐的任何決定,如果只有老二自己處理,我覺得太嚴重,所以我會希望有個老三可以陪著她。所以我們又生了老三。

如果我老大健健康康的,我可能就只會生這一個,因為我覺得我太喜歡工作帶來的成就感,只是我的老大讓我重新去思考工作以外的人生價值,人生不是只有工作,在工作和家庭之間重新排序後,還是會把家庭放在第一位。

question
現在家庭和工作對妳來說,有比重分配嗎?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我一直都是以家庭優先啊!只是孩子小的時候和現在相比,需要媽媽的範圍和時間是不一樣的。孩子慢慢大了之後,我也有更多時間將心思放在工作上。另外我先生也非常支持我的工作,除了幫忙家族事業之外,更一同分擔照顧家庭的責任。我還有一位印尼阿姨專責照顧大女兒,把她當成是親身女兒一樣照顧。我覺得自己很幸運,有這麼多人在背後支持我,讓我沒有後顧之憂

question
有位身心障礙的孩子,會讓妳生活覺得辛苦嗎?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很多人會覺得我很辛苦,但我不這樣覺得,反而我覺得自己是天選之人。因為這個孩子讓我們的家庭比較團結,我其他兩個孩子還算聽話,老天爺都會幫人平衡一些事情嘛。我相信人生會有很多困難,但是我在過程中都會遇到貴人,像是我以前的董事長,先讓我當管理部總經理,還有之前的社長拔擢我當董事長。我相信我沒有讓他們太失望。

question
有人說妳個性好強嗎?或是說什麼都要做到最好?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我沒有耶。其實我的名言是什麼你知道嗎?「先求有再求好」。我不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我如果可以做 60 分,我就先讓他過,但重要的就是承擔責任。可是我沒有要第一名,真的。

question
那妳接下來準備把羅姆台灣帶往哪裡?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我的工作就是發掘新市場、發掘新產品。但我想把台灣整個電子產業的前景和未來,帶到羅姆總公司。我要讓台灣的能見度在羅姆集團更高,這是我要把羅姆台灣帶過去的。

羅姆台灣目前聚焦的六大市場是:Panel、PC/Server、Power、Fan motor、EMS、Networking。其中在 Server 市場在總公司支援之下,近年開發了一系列專屬產品給台灣市場,我的工作就是要持續把台灣的市場訊息和需求,帶到總公司,讓總公司繼續為台灣市場開發新的產品,這樣台灣的業績才會一步步往上。

question
最後做個總結,妳自己怎麼看女力在妳身上的發揮?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我覺得女生是辛苦的,女生的主要角色被賦予的是媽媽、是太太。妳把工作做好的前題是家裡要先顧好。如果妳家裡沒顧好,就會被質疑妳算成功嗎?但是面對男性就比較少這種質疑。

此次與談人

廖錦玉

廖錦玉

羅姆半導體台灣子公司董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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