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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年輕人著迷於「復古風」?從古著看世代價值

ISSUE #035

為什麼年輕人著迷於「復古風」?從古著看世代價值

2022-03-08 16:39:00

大墊肩、格紋襯衫、高腰喇叭褲,這些都是過去的流行元素,卻儼然成為當前年輕人最愛的穿搭。在幾乎所有需求都能被快速達成的 21 世紀,為什麼年輕世代擁有海量資源工具、和爆炸般的資訊,卻選擇效仿起從未經歷過的時代,對古物愛不釋手?

#長輩復古風當紅 #穿古著的背後心聲 #科技時代的下的反骨 #嚮往於過去的安定

王縈緹

王縈緹 / 採訪編輯

採訪寫作

盧亞蘭

盧亞蘭 / 採訪編輯

審訂

圖片來源 - unsplash

questionquestion

發生什麼事?

現在到大學校園走一圈,能看到學生身上穿著 1995 年的花襯衫圖騰,手裡拿著被數位世代淘汰的底片機,這不是奇景,甚至可以說,這「古」風潮正成為 Z 世代的新常態

  • 近年各大品牌都刮起復古風。從高奢精品 GUCCI、運動品牌 Adidas 都有,連家具零售商 IKEA 都推出老屋系列,復古風被廣泛應用於當代設計,不論攝影濾鏡、建築、包裝等,與審美有關的事物,似乎正悄悄地與復古做連結。
  • 「復古」一詞在英國精品百貨 Liberty London 官網上,搜尋次數增加 193%,復古風商品銷售更增長 66%,任何產品只要搭上復古的順風車,就增加了對消費者的吸引。(哈潑
  • 擁有 1300 萬人使用的英國二手古著交易 APP——Depop,至今已突破 3 千萬人註冊,其中 90% 是低於 26 歲的年輕世代。復古風潮的成長,對年輕市場的影響力甚大。(Business of APP


復古的定義是什麼?

復古文化可應用於任何領域,常用 retro(復古)以及 nostalgia(懷舊)兩詞來形容。其中服飾產業的 vintage(古著風)為最普遍、最具代表的產物。

  • 現代的「retro」經過重新融會,實為「newtro」(結合 new 與 retro),以新觀點,重新朔造過去美好事物,體現跨時代堅韌的生命力。(Nolisoli
  • Vintage 起源於法語中的 millésime,意思是「最好的年份」,形容於葡萄酒,在 80 年代首次用於時尚。如今,要能稱上 vintage 風的,其必須是一種在歷史上顯著的存在一段時間的趨勢。(哈潑
  • 古著的特色為「高品質且具持久價值」,比起單純的二手,需能帶給穿戴者,特殊的緬懷意義,以賦予這種風格二次生命。(詳見文末 文大及輔大教授楊琇如訪談)


復古之於世代的價值,意味著什麼?

人們若對當前時代、自我期許不滿時,可能透過喚起生命記憶,來療癒心靈、尋求社會適應。或許,著迷古物是源自未覺察的潛意識。(詳見文末 成大心理學系助理教授徐欣萍訪談)

  • 每一次懷舊的復興,都是過往年代的淨化版本。因世界在未知的走向下,人們普遍感到不安、不確定,當代的復古,多過濾了負面的情緒,只留下過去的安全和穩定,是尋求舒適感的表現。(衛報

    • 在資訊蓬勃的科技年代,當內心認知與現實有落差時,有些人會出現一種「反芻思考」,指對現實面感到無力時,便會陷入負面情緒做出想脫離現狀的反應,如排斥講求速度、效率的生活型態,且開始從已知中尋求歸屬感——如復古的事物。(Voice of Gen-Z
    • 復古的反撲,也是世人對抗「快時尚」的一種選擇,「舊物利用」符合了年輕世代越來越提倡永續的需求BBC
  • 當習慣現代主義的俐落時,視覺會被變化勾起注意,這正是年輕人追求的獨特性。「復古」是建立在現代審美觀念上,不願跟隨主流、嘗試轉變的反骨,而啟發的一種風格。(詳見文末 文大及輔大教授楊琇如訪談)
  • 社群文化盛行下,TikTok、Instagram 仍主導時尚趨勢,網路世界的從眾心理,加上年輕族群高於其他年齡層的實踐力、外表條件,使真正穿著復古風的人,多集中於 Z 世代。(Mashable


未來會如何?

有許多快時尚品牌,看見復古市場有利可圖,紛紛推出仿古系列,但當復古變成時尚代表時,這種次文化風格,會不會再度迂迴到「主流」之中呢?

  • 以時尚史來看,每種風格經歷 40 到 50 年,都會再流行回來只是在循環的過成,會結合當代審美並重新被定義。因此,復古風其實會跟著時代不斷演進。(詳見文末 My Story and I 創辦人萬瑄訪談)

熱愛古物的人,在性格上有什麼樣的特質嗎?當人們集體對世代的認同感不足時,又會產生什麼影響?請看《旭時報》與多名專家的深度對談。

深度專訪

question
復古風是什麼?反映了什麼樣的世代價值?
徐欣萍

徐欣萍

成功大學心理學系 助理教授

這其實涉及到不同世代對過去時代的相同經驗究竟有多少,而且這些經驗又是透過何種途徑獲得。對有些年輕世代來說,復古風其實就是一種新潮,只要夠潮就值得嘗試,雖然也可能是基於對社會不滿的反動,但更多時候反映的就只是單純喜歡追求獨特與好奇心展現的年輕習性。然而,對老一輩的人而言,年輕人追求的復古風則可能會被視作搞怪,因為對年長世代而言,復古就是念舊,是基於真實經驗的想念與珍惜,是永遠無法被複製與取代的經典或美好時光。

楊琇如

楊琇如

中國文化大學時尚學程 專任助理教授 & 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 助理教授

現今流行的復古風、古著也就是我們說的 Vintage,象徵的是有時間感、過去早期的風潮,對我來說是代表著「對古物的一種懷念,並賦予它二次的價值」。古著也應跟二手做個區分,其中最大的差異是復古風通常都具「視覺美感緬懷的價值」,必須經過個人美感經驗的認同,甚至可以帶給穿著者特殊的懷念意義;第二、古著通常都會進行修護、重置的動作,因此不能稱它為完完全全的二手物。我認為復古風反映了...

Hillary 萬瑄

Hillary 萬瑄

My Story and I 創辦人與創意總監

它是一種生活型態的適應以及調整,復古並不是所謂的古董,以現代的觀點加以重新朔造過去的美好事物,它反映的世代價值便是當代「尊重歷史」的情懷,在資訊化講求新、快的年代裡,歷史並不是經常性可以接觸到的,復古的情緒能夠安定人性,重新沈思而再次創作出來,獨屬於這個時代的審美觀。

芮翠樹

芮翠樹

小子 Shiauz Wear 品牌創辦兼視覺設計

復古風對我來說是電影感的,因為那些經典老電影讓我看見「復古風」的樣貌,尤其是那些我還未出生的年代。我覺得復古風在這個世代變成了一種藝術,也讓沒那麼擅長或者喜愛追求流行的人,更有一種歸屬感。

小川

小川

A ROOM MODEL 主理人

復古就是時代的影子,影子是不會消失的,除非你是鬼,它代表那段時期所有流行的文化。

question
您認為這群執著於古物的人,在性格上有不一樣的特質嗎?
徐欣萍

徐欣萍

成功大學心理學系 助理教授

很難只憑著喜歡古物就推論一個人的性格,因為人的性格雖然可能有跨情境的穩定性,但更多時候,人的性格特徵是情境特定的穩定,也就是在特定的情況下有特定的性格表現,於是就有了很多不同生活層面的樣貌。由於性格常透過人的思考、情緒及行為來總體呈現,因此,真心熱愛古物的人,或許會在這種嗜好下擁有比別人更豐富的文化知識與雅興,更謙虛的看待古物背後象徵的智慧或歷史意義,進而,情緒與行為就可能涵養出相對地穩定或從容。但反面的影響...

楊琇如

楊琇如

中國文化大學時尚學程 專任助理教授 & 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 助理教授

第一、年紀是都十分年輕;第二、具有個人化的想法,有明顯的自我個性,並不會隱藏自己,會有外顯的特徵;第三、普遍在教育水準上有一定的程度,如大學生,也許是因為這個年紀在接觸的人事物以及知識經歷越來越成熟,因此大多都不會見到國中生以及高中生穿古著,主要以尚未進入社會、依舊保有個人活力的大學生為主;第四、對藝術相當有熱情的人,本身對於自我覺察度比較高,很清楚如何展現自己、知道自己認同及適合的風格是什麼。最後,我認為不論任何風格,只要能與自己做正向的連結,都是值得支持的。

Hillary 萬瑄

Hillary 萬瑄

My Story and I 創辦人與創意總監

「nostalgia懷舊」的情緒是對於未來以及科技的不安定,而朔造出的反向情緒,它是接洽現代與科技的橋樑,熱愛古物的人並不是真正不願接受高科技,而是在無法獲得足夠安穩性的過程中,從已知的、過去曾經有過的回憶中尋求歸屬感。

芮翠樹

芮翠樹

小子 Shiauz Wear 品牌創辦兼視覺設計

應該是特別喜歡收藏別人沒有的東西,不太喜歡過度商業的模式,個人原則很強烈,有一套專屬自己的人生指南。

小川

小川

A ROOM MODEL 主理人

大部分我們熟識的客人都有自己的風格,鮮明的嗜好。

question
客群年齡層為何,依您的市場經驗,喜愛復古風的人散發出什麼形象?
Hillary 萬瑄

Hillary 萬瑄

My Story and I 創辦人與創意總監

My Story and I 年齡層分為兩部分,以大學畢業的 22–26 歲以及 35 歲以上兩大族群為主,就我的觀察客戶風格不一定是特別的復古,基本上溝買的因素都是基於喜歡包包的外觀、圖騰等等,因此我們的商品能夠搭配的風格其實很多元。復古風涵蓋的範圍很廣,例如:熱愛復古、如穿古著、玩底片,都是不同類型的人,熱愛復古有很多不同的呈現方式,如同我也是相當喜歡此文化的人,但我會體現於想了解歷史、參訪古蹟等方面;再者,穿古著的人喜歡的是過去年代所帶來的安心及穩定感;最後,底片玩家最終主旨是建立在喜歡攝影、拍照的行為。

芮翠樹

芮翠樹

小子 Shiauz Wear 品牌創辦兼視覺設計

約 18—35 歲。感覺是留著俐落短髮或者復古捲髮的女生,穿的衣服很簡單但卻能搭出充滿個人味道及氣勢感。看起來有距離感,個性慢熟不太擅交際,但其實人很 nice。

小川

小川

A ROOM MODEL 主理人

客群年齡大約 26 – 40 歲,都是些有著奇妙品味的客人。

question
古物再掀風潮的原因?「熱愛古物」的心理,表示著對世代的不滿嗎?
徐欣萍

徐欣萍

成功大學心理學系 助理教授

對年輕世代來說,過往歷史中的一切是不曾真正經歷過的,於是復古反而也是另一種形式的創新與好玩,加上年輕世代獲取資訊的來源經常都是社群平台,任何風潮的傳播交流都非常迅速,尤其若再加上有偶像的加持代言,就更容易激發年輕世代一方面渴望與眾不同,另一方面又擔心沒有和流行的話題同步,於是出現仿效的從眾心理。當然...

楊琇如

楊琇如

中國文化大學時尚學程 專任助理教授 & 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 助理教授

關於此問題我在我教導的班級之中做了一個相關的小調查,在 164 位、年紀都約 20 歲的大學生之中,其中有六成的人表示喜歡古著、復古風,而又有 45%的人會實際的去穿它,學生向我表示首先穿古著能夠展現自我特色,再者是純粹熱愛古物,不過只有 4%的人認為復古風是對於現代狀況的不滿。經過調查下來古著再掀風潮的第一原因為,它賦予了穿著者一種強大的獨特性,這也歸咎於年輕人是非常勇於嘗試不同新鮮物的族群,因此也會關注脫離主流的文化,我相信這其實與賀爾蒙是有關係的,從以前至今...

Hillary 萬瑄

Hillary 萬瑄

My Story and I 創辦人與創意總監

打扮風格對於現代社會還具有社交的功能,它可以是人與人之間交流的 conversation starter 起始點,復古風讓穿著者的對話對象更加廣泛,既可以與同齡者討論歷史所賦予衣物的獨特性,又得以使較大的年齡層產生共鳴,畢竟他們或許真正來自於那個世代,從網路也可以看到許多案例是,現代年輕人為了追上復古的熱潮,因此去翻翻長輩的衣櫃,也挖出很多家族故事,反而拉近了與父母、長輩之間的關係,讓話題性更有展現的空間,我覺得復古並不是真正的對世代不滿,我所定義的 retro vintage 是結合現代的需求及過去的審美,並重新融會,專屬於當今的一種風格

芮翠樹

芮翠樹

小子 Shiauz Wear 品牌創辦兼視覺設計

其實我也沒有特別研究古物這個市場動向耶,只記得以前國中時突然愛上翻爸媽衣櫃,有天穿了件老毛衣上學卻被同學笑是「土包子」,直到大學就突然被欣賞了。但應該是當時 2010 年開始了「手手市集」及「二手市集」,年輕人開始拿出自己的舊衣服出來賣,不夠再拿爸媽跟阿嬤的,延伸出復古與再生的意識...

小川

小川

A ROOM MODEL 主理人

其實在國外,Vintage 老東西的文化一直都很熱絡,只是近幾年在台灣蔓延開來,或許是識貨的消費者越來越多了吧。我認為喜歡古著倒不至於是對世代的不滿,但仔細看以前的 Vintage 服飾、傢俱之類的商品,不得承認以前的東西真的在做工用料上很扎實。

question
有許多快時尚品牌也紛紛推出仿古系列,當復古已成為一種新的主流,是否又會再次迂迴於「流行」的消費陷阱之中?
楊琇如

楊琇如

中國文化大學時尚學程 專任助理教授 & 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 助理教授

以時尚社會學以及服裝學的角度來看,整個時尚的過程就是一種循環,這依舊與視覺經驗有關,不只時裝,只要是藝術界、牽扯美的事物都是如此,只要大眾風格太過於被強調時,都會發生疲勞的現象。而不單是復古風的產品,我認為任何服裝的消費行為都會遇到「盲目消費」的問題,依舊得回到最常聽到的問題:「是真的需要,還是只是想要?」,最佳的購物當然還是建立在「需要」,衝動購買前都必須強迫自己思考清楚。

Hillary 萬瑄

Hillary 萬瑄

My Story and I 創辦人與創意總監

流行之所以被稱為 trend,正是因為它是一個循環,從時尚史來看,每個風格經歷 40 – 50 年後都會回來,這是一個既定的事實與現象,只是風格每次回流的過程中,都會重新結合當代的審美,重新定義,如同現在的套裝與 2000 年 Paris Hilton 引領的甜美 juicy 套裝,不論是機能、外觀,已是完全不同的設計...

芮翠樹

芮翠樹

小子 Shiauz Wear 品牌創辦兼視覺設計

我不會這樣想耶,因為古著就是過去的流行時尚,只是每個人喜愛的年代不同而已。我們品牌也會提供仿古新品及古著(二手)舊品,讓穿搭更多元、選擇更豐富,也希望讓復古與流行能彼此分享。而對於「盲目的消費」,其實是取決於「消費者能不能了解自己,並挑選適合自己的風格」。流行只是帶給大家新的「概念」,我們可以選擇不要照單全收。

小川

小川

A ROOM MODEL 主理人

我相信願意買「仿古系列」的顧客群是掉進流行的消費陷阱的,因為真的喜歡 Vintage 的顧客群,並不大會購買仿古品,Vintage 歲月留下的使用痕跡、肌理呈現出來的質感,兩者還是有明顯的落差,現在仿古品頂多是點到為止。

question
當年輕人集體對於世代的認同感不足時,會產生什麼影響?會用什麼現象來表達?
徐欣萍

徐欣萍

成功大學心理學系 助理教授

所謂對世代的認同感不足,若指涉的是年輕世代對當前的社會環境感到失望,進而也可能對當代普遍的價值觀或特色缺乏認同,例如,開始有點厭倦智慧型手機、排斥講求速度與效率的生活型態、不再相信努力就會成功的價值觀等等,這時,或許就會透過成為非典型青年的方式來尋找自己或補足缺憾。從心理分析學的角度來看,人類其實有集體的潛意識 collective unconsciousness,這是源自於...

question
過度沈溺於過去是否會對生活以及心理造成影響?
徐欣萍

徐欣萍

成功大學心理學系 助理教授

根據心理學的研究,懷舊 nostalgia 經常是又苦又甜的情緒經驗,也是人在面對壓力時可能採取的因應方式,只是這種策略帶來的影響確實有好有壞,因為還與自身性格特質及情緒調節的基本能力有關。一個本質就較樂觀的人,當回想起過去的種種,不論好的或不好的事件,通常也較能激發出積極的感受或正向行動,讓過去經驗成為有效的資源。然而,如果一個人已經是非常悲觀或很沮喪的情況下...

此次與談人

徐欣萍

徐欣萍

成功大學心理學系 助理教授

楊琇如

楊琇如

中國文化大學時尚學程 專任助理教授 & 輔仁大學織品服裝學系 助理教授

Hillary 萬瑄

Hillary 萬瑄

My Story and I 創辦人與創意總監

芮翠樹

芮翠樹

小子 Shiauz Wear 品牌創辦兼視覺設計

小川

小川

A ROOM MODEL 主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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