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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臨地緣政治風險,台灣農業經貿該如何走?

ISSUE #055

面臨地緣政治風險,台灣農業經貿該如何走?

2022-07-26 11:30:00

台灣以盛產各樣水果為傲,有「水果王國」之稱。但近年來台灣農產品受到中國以檢疫出害蟲、COVID-19 病毒為由,禁止進口,造成農民減少一大外銷管道。當兩岸貿易風險再現,台灣農民該如何自處?政府在農業政策規劃上,該如何長遠佈局?《台美 21 世紀貿易倡議》能帶來機會嗎?

#台灣農業有戰略價值嗎 #兩岸關係影響農民生計 #提高品質才有競爭力

陳信如

陳信如 / 採訪編輯

採訪寫作

陳卓君

陳卓君 / 副總編輯

審訂

questionquestion

發生什麼事?

中國近年來以檢疫出有害生物等非關稅貿易障礙為由,禁止台灣農產品進口,從去年的鳳梨蓮霧,到今年的石斑魚芒果竹莢魚,中國聲稱此為生物安全防範之舉,符合相關法規和標準。


為何中國禁台灣農產影響甚鉅?

  • 雖有水果禁運問題,2021 年中國依然我國農產品最大外銷國。(聯合新聞網
  • 馬英九政府於 2010 年與北京簽訂《海峽兩岸經濟合作架構協議》(ECFA),多樣台灣農漁產品能免關稅出口到中國。目前被禁運的所有農漁產(鳳梨、蓮霧、釋迦、芒果、石斑魚、竹莢魚等),都列在早收清單(Early Harvey List ,貿易協定中提早降低關稅的貨品)內。(BBC
  • 中國當初開放市場讓利給台灣,背後有統戰目的。現在兩岸關係不穩,此舉或許是中國藉由 ECFA 早收清單的示警。(詳見文末 《水果政治學》作者焦鈞訪談)
  • 台灣農產品要拓展多元外銷通路,仍有挑戰。
    • 儘管 2022 年第一季美國首躍我國農產品外銷第一大國,但主要為文心蘭、毛豆、香菇、冷凍蔬菜等,非生鮮蔬果。要將易腐壞的生鮮蔬果運至歐美國家,有運輸距離和保鮮技術的問題。(詳見文末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羅竹平訪談)

    • 台灣農地零散,與東南亞大規模生產的農產相比,台灣小農相對高價且有關稅,品質不一,缺乏競爭力。(詳見文末 《水果政治學》作者焦鈞訪談)


未來會如何?

今年 6 月啟動的《台美 21 世紀貿易倡議》,農委會將其視為爭取我農產品出口的好機會,然而,美國希望檢討我國現有的對美農產品貿易設立的相關限制。兩者期待的落差,台灣的農業經貿下一步該怎麼走?

  • 美國身為農業大國,反倒是台灣的農民要擔心來自美國農民的競爭。(詳見文末 《水果政治學》作者焦鈞訪談)
  • 在全球化下,農產品若要外銷,通常需大規模生產以降低生產成本,如 Dole 鮮果貿易公司在菲律賓契作供應鳳梨佔全球九成市場,然台灣因農地零散多為小農種植,供貨能否穩定屬一大挑戰,政府可從區塊規劃開始,恢復大範圍的農地生態而非蓋高級農舍。(詳見文末《水果政治學》作者焦鈞、鳳梨農楊宇帆訪談)
  • 撇規模化生產不談,外銷的一大重點在於品質的標準化輸出的大小、色澤、品質、甜度都要達到國際標準,但台灣目前在生產合作社的設備皆相當老舊,且小農各自有代工廠,品質不一。若想拓展海外市場,應先做好基本功再求競爭力。(詳見文末 《水果政治學》作者焦鈞訪談)
  • 另從紐西蘭奇異果一窺政府和農企業的互動關係,紐西蘭政府起初同樣用補貼幫助外銷,在負債增加後即變換方式,修整法令、重整奇異果行銷局。政府端負責出口配額的政策問題,農企業 Zespri 負責奇異果行銷策略,並扮演「單一窗口、單一品牌、單一海外運送」的角色,雙方皆以農民的利益為核心,成功打出品牌名號外銷全球。(詳見文末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羅竹平訪談)
  • 台灣想複製 Zespri 成功經驗以團體戰打海外市場,實務上有國土規劃的挑戰,但農委會若能將農民組織化,成立單一品牌,引進現代管理知識,理論上仍為可嘗試之策略。最重要仍需政府從更高的戰略目的思考台灣是否有發展農業的必要性,若有其價值即應砸下經費幫助產業轉型,輔導農企業的成長。(詳見文末 鳳梨農楊宇帆訪談)

台灣若想拓展農產品銷往其他海外市場,需要考量到哪些因素?台灣的農業政策應該如何多方調整,給予農民更好的未來?請看《旭時報》與農業觀察者、學者、第一線農民的深度對談。

深度對談

question
為什麼中國近年來對台灣用各樣非關稅障礙,禁止台灣農產進口?

共 4 則對談

焦鈞

焦鈞

《水果政治學》作者

當初中國開放市場給台灣是在兩岸政治氛圍和緩的情況下,且背後有很強大的統戰目的,屬於中國對台灣單方面的讓利。2016 年到現在,將近六年的時間,兩岸的關係盪到一個谷底,當上層結構出現問題的時候,下層結構就受到影響。

從去年三月的鳳梨、九月的蓮霧釋迦,到今年六月的石斑魚、水產加工、芒果外皮上驗出 COVID-19,我認為是...

2022-11-20 23:34:50
羅竹平

羅竹平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

當初中國簽 ECFA 是讓利給台灣,現在兩岸鬧僵他也沒必要讓利了。怪人家之前要自我檢討一下。開門做生意,卻對自己最大的顧客每天照三餐罵,如果你是某個國家的最大顧客,人家這樣罵你大概也受不了。

既是讓利,所以有時候是政治性的,原則上是「幫忙」性質去做,不是商業性質。像中國是柑橘的第一大產國、香蕉第二大產國,有時候台南的柑橘、香蕉豐收賣不出去,他們跟我們進口,我們賣的跟他們自己種的或從東南亞進口的貴多了,他們有時只好擺在那邊爛掉。

2022-11-20 23:34:50
question
在中國市場關閉的情況下,台灣農民該如何應對?

共 2 則對談

羅竹平

羅竹平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

中國市場對全世界農產品越來越開放,至少比台灣開放,從他們跟許多國家簽的自貿協定就知道。但中國開始對臺灣農民的產品認真査驗,逐漸關上讓利大門。

但另一扇門還大開,很多農民選擇跑到中國,因為中國在全國開闢 30 多個以上台農創業園區,很廉價的租給台灣農民,他提供市場、年輕工人、溫室、土地,農民把台灣的技術移過去,中國就縮短農業技術的發展時程。蘭花就是這樣,中國現在蘭花的產量比台灣多,石斑魚也差不多是這樣,技術過去就擴散下去了,對中國來說以市場換技術。對台灣農民來說,我的技術換市場,等我賺飽了人家學到後就算把你踢出去,可是我已賺飽了。

對農民來說建議可以...

2022-11-20 23:34:50
question
若我們希望走出國際市場而非依賴中國,有哪些海外市場是可以拓展的?

共 4 則對談

焦鈞

焦鈞

《水果政治學》作者

如果要轉到其他國家,比如說往北走,日本跟韓國,因為高緯度國家沒有熱帶、亞熱帶農產品,當然可以輸出,但要跟東南亞國家農產品競爭,我們價格上沒有競爭力。運到美國又有...

2022-11-20 23:34:50
羅竹平

羅竹平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

應該沒有。

之前日本對台灣的購買多少有點政治性,因為現在日本有自己主導的 CPTPP(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日本也加入中國主導的 ASEAN(東南亞國家協會)。日本要條約義務要開放農產品給這些東協的會員國,台灣因為政治關係無法加入。毛豆是台灣有競爭力的產品,但台灣出口去日本要關稅而泰國不用,久而久之毛豆會失去競爭力,像台灣的香蕉、鳳梨、芒果到日本,要跟這些不用關稅的國家競爭

日本對臺灣的關心是蠻假的,非常口惠實不至。日本殖民臺灣,掠奪了半世紀,連一點賠償性的付出都吝嗇。譬如,因為中國的阻擾,日本不敢跟臺灣簽定自貿合約,那太簡單了,日本就單方面阿莎力開放臺灣農產品進口,比中國還讓利。

東南亞消費能力比臺灣低很多,而且人家就是亞熱帶產水果,也無法取代目前中國給我們如此大的市占率。運到歐洲更不可能,因為...

2022-11-20 23:34:50
question
對於農產品擴展外銷海外市場,國外有成功例子可借鏡嗎?

共 3 則對談

焦鈞

焦鈞

《水果政治學》作者

紐西蘭奇異果是有名的典範,不過奇異果有一個特性是屬於後熟產品,硬梆梆的採下來可以放三個禮拜、一個半月,慢慢熟了就好吃,所以可以長時間運送,另外當然...

2022-11-20 23:34:50
羅竹平

羅竹平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

Zespri 是全國種奇異果的農民組成一個合作社,主導權在農民,再另外聘請專業的管理團隊,技術、行銷管理團隊弄一個 SOP,要所有的果農照做,他們不需要聽任何農會的意見。公司必須照契作的方式,依成本價加一點利潤收,對農民來說他真正賺錢的是賣出去的價差,因為他是股東可以拿到股利,就不可能被穀賤傷農。

2022-11-20 23:34:50
question
台灣有可能仿效或複製其成功經驗嗎?

共 5 則對談

焦鈞

焦鈞

《水果政治學》作者

有點難,唯一有點雷同的是美生菜結球萵苣出口日本,賣給麥當勞的模式,但這個典範很難移轉,因為每個生鮮農產,生產屬性、銷售對象、生產模式都不一樣。他們在生產端就已經做了很完善的管理,符合日本麥當勞的需求去管理,經過超過十年的時間才有今天的成績,而且他是做 B2B 的銷售,採取海外的客戶訂單契作,協作生產管理的方式

2022-11-20 23:34:50
羅竹平

羅竹平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

Zespri 是一個很大的行銷農企,財力很大,砸很多廣告費,裝奇異果的紙盒也有特別研究,品種上只賣兩種,因為行銷覺得這兩種是最適合的。所以你必須全部合起來,這是為什麼紐西蘭土地比台灣大,可是他只有 Zespri,他不會有一萬多家奇異果行銷公司。但台灣都是小農,如果你要全台灣的農民全合作起來變成合作社,只照管理層的 SOP,不聽政府的,政府不會答應,在台灣行之有年的樁腳要拋棄很難。

2022-11-20 23:34:50
楊宇帆

楊宇帆

鳳梨農

台灣要去做 Zespri 的方式,我不會說不好,但假設要往大型農企發展,要...

2022-11-20 23:34:50
question
今年開啟台美 21 世紀貿易倡議,中國的市場有可能轉移到美國嗎?

共 2 則對談

焦鈞

焦鈞

《水果政治學》作者

短期內很難,長期不敢說,光是運輸距離跟飲食差異就很難。像國外的人都吃魚排,他們不會把一條魚拿來蒸,他們看到魚頭就嚇死,所以他們一定都是吃魚的加工品。如果生產端的採購處理不去把他轉換成那個市場可以接受的產品,那肯定是沒辦法銷售。再者,美國要開台灣市場的壓力會遠大於他開放市場給我們的,不要忘記美國是農業大國,黃豆玉米小麥的輸出是佔全世界的比重非常大的。台灣的黃豆玉米小麥 99%都是進口,99%的一半都是靠美國。

2022-11-20 23:34:50
羅竹平

羅竹平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

美國可是全世界最大的農產品出口國。如果台美自貿協議要談的話,台灣的農業會更叫苦連天,像之前美日自貿協定時,他除了牛肉外,還要求米的配額要增加,台灣稻米產業在農業中算次大的,農民要犧牲更多,可是工具進機業或其他工業都會很高興,可以零關稅賣過去。

2022-11-20 23:34:50
question
對於想要打入國際市場的台灣小農來說,會遇到什麼樣的挑戰?

共 4 則對談

焦鈞

焦鈞

《水果政治學》作者

小農體制的國家要把農產品出口,本來就是困難重重,因為是跟全世界的農產品做競爭。產品競爭最大的因素是價格,偏偏小農體制的農業生產成本偏高,所以在國際競爭力上矮人一截。

不管什麼農產品...

2022-11-20 23:34:50
羅竹平

羅竹平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

以色列沙漠地帶,他們竟能是農產品的出口大國,所以只要有技術的獨到之處,一樣可以創造很多產品。台灣是自貿的孤兒,人家零關稅而你有關稅障礙,這就是一個問題,如果今天你技術可以高明到關稅有沒有阻礙都沒差的話,當然是很好,但問題是台灣的小農有資金去弄出什麼技術嗎?這一定有,但很難有遍地開花的成果。

2022-11-20 23:34:50
楊宇帆

楊宇帆

鳳梨農

我們如果要做外銷,問題是農地很小很零散,有太多小農沒辦法做規模化生產。

2022-11-20 23:34:50
question
農委會目前在農業政策上可以怎麼調整?

共 6 則對談

焦鈞

焦鈞

《水果政治學》作者

以政策面來說,小農體制的國家是不是要把出口當成農業戰略目標?台灣的糧食自給率這幾年維持在 31 – 33%,也就是說有七成的農產品是要仰賴進口,但現在反過來把出口放在優先順位,我們是不是應該反過來思考進口替代,而不是出口導向

2022-11-20 23:34:50
羅竹平

羅竹平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

一般做生意的人是和氣生財,但對政治人物來說,販賣民粹和衝突才於己有利。農民可能會被兩岸政策犧牲,這是現實。臺灣農委會最大一招就是補助,但補助效用不大,因為不可能永遠補助,但能綁架農民。所以,臺灣農民如果聰明一點的話,應該學習荷蘭,紐西蘭的農民...

2022-11-20 23:34:50
楊宇帆

楊宇帆

鳳梨農

從我入行十年的觀察,我覺得台灣政府的定位很不清楚,我不覺得政府在本質上有在重視農業,嘴巴說很重視,但你去看宜蘭的地都在種高級農舍,他們可能背後有考量,但與其這樣,我更希望...

2022-11-20 23:34:50
question
農委會的考量會過於政治化不考慮農民利益嗎?農民需要得到什麼幫助?

共 3 則對談

楊宇帆

楊宇帆

鳳梨農

站在政府的角度,他一定必須要有政治上的考量,不管今天是哪個政府當,他一定都會有選票上的考量,都有些短期的政策必須做給農民或社會大眾看,這個倒是無所謂。只是...

2022-11-20 23:34:50
question
農委會用補貼農民的方式是合適的嗎?

共 2 則對談

楊宇帆

楊宇帆

鳳梨農

我覺得給錢很務實,沒有政府補助一定做不下去。以前會覺得給補助不好,會把產業寵壞,沒辦法自立自強,但是現在覺得補助應該要給更多,不然沒有人要做,至少讓年輕人覺得政府有在重視,才有動力做下去。如果政府覺得農業是有戰略地位在的,應該再丟更多的錢進來,讓人想做這個產業。

當然補助是雙面刃,但可以把它想像成強心劑...

2022-11-20 23:34:50

此次與談人

羅竹平

羅竹平

台灣大學農業經濟學系教授

楊宇帆

楊宇帆

鳳梨農

焦鈞

焦鈞

《水果政治學》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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