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美國總統當選人川普(Trump)在選前常說他希望美元減弱,以利於美國出口,但市場表現卻顯示相反的趨勢。美元在他勝選後出現大幅上漲,與大選前三個月持續走弱的情況,形成了鮮明對比。
矛盾的是,川普在勝選之後,也熱情地表達他要捍衛美元持續強勢,以維繫「作為世界儲備貨幣」的地位,他說:「如果我們失去美元作為世界貨幣,我認為這相當於輸掉一場戰爭。」
在縮短貿易逆差和維持美元霸權之間,川普的矛盾和瘋狂,只是反應面對新勢力崛起、製造業蕭條,美國在購買力和銷售力之間的兩難拔河。
美元的走強,雖然令美國消費者在國外購物和旅行更為便宜,但同時也削弱了美國出口產品的競爭力;美國是僅次於中國的全球第二大出口國。
2023 年美國的出口總額高達 2.05 兆美元,石油、汽油、液化天然氣 (LNG) 和其他石油氣等能源原料,就佔美國總出口額的 14.8%。有趣的是,美國前三大出口市場,正是川普一上任就揮出關稅大刀的三個國家:加拿大、中國和墨西哥。
新任財政部長貝森特的「關稅權力說」
川普對這些國家課徵高關稅,理由是反擊從這些國家流入的毒品(特別是芬太尼 fentanyl )、非法移民,中國則是更深層的霸權競爭下貿易依賴脫鉤。在十月的一篇意見專欄中,川普提名的準美國財政部長、前對沖基金經理斯科特‧貝森特(Scott Bessent)表示,關稅可以「讓盟國在自身防務上花費更多、開放市場讓美國出口更多商品、確保合作終止非法移民,以及芬太尼販運,或威懾軍事侵略的有用工具。」
由於貝森特上任後,將會主責美國經濟政策,他的發言,顯示對川普第二任期來說,縮短貿易逆差和維持美元霸權地位的兩難平衡,關稅會是最主要的工具。
貝森特在專欄文章中慷慨激昂的說:「美國去年進口 3.1 兆美元的商品,是世界上最大的進口國,美國的規模賦予我們市場力量和決定條款的能力。我們必須使用這種力量。 」
換句話說,關稅會代替經濟制裁,以協助美元維持強勢地位;同時,也要變成一種談判工具,在不使美元走緩下、解決貿易逆差的問題。
貝森特刻意引用美國開國元勳之一、美國第一任財政部長亞歷山大·漢密爾頓(Alexander Hamilton)的關稅策略,強調策略性地使用關稅,一方面可以增加財政部的收入,鼓勵本國私人企業恢復生產,並減少美國對戰略競爭對手如中國的工業生產依賴。
新的美國霸權立場:利用關稅作為主要外交工具
作為競選團隊中的活躍份子,貝森特無疑成功地讓川普重新思考,美國經濟實力的本質。上週末他警告,如果以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和南非為首的金磚國家(BRICS)推出美元替代方案,他將要對 BRICS 徵收 100% 的進口關稅。
這是川普首次明顯的把關稅工具用在處理非貿易逆差問題。事實上,金磚國家貨幣到現在為止都還只在討論的階段。川普的周末威脅可能與某些金磚國家領導人對建立美元替代方案的興趣有關,特別是巴西總統魯拉(Luiz Inácio Lula da Silva),但南非政府在川普的發言後表示,金磚國家並未計劃推出新貨幣。
貨幣發行需要一個穩定的發行體系,但金磚國家之間因地緣政治緊張局勢而嚴重分裂,川普只是利用機會展現他對美國經濟力量在全球運用的一種看法。
川普團隊認為,美國過度使用金融制裁的模式,鼓勵其他國家避開使用美元,削弱了美元的霸權地位。相比之下,關稅是一種更靈活、傷害較小的方式來達成美國的外交策略目標。
雖然這一理論仍未經過測試,但川普的策略值得深入探討。現行制裁措施的效果並不顯著,例如,制裁並未迫使俄羅斯撤離烏克蘭,也沒能讓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讓步,或使伊朗放棄核計畫。
不再把開放美國市場視為一種民主氣度
美元之所以成為跨境交易和投資的首選貨幣,是由於美國經濟規模、金融體系穩定性以及網絡效應——因多數人都在用美元,促使更多人也採用美元。這讓美元擁有儲備貨幣的地位,美國人因此可以擁有強勢購買力,美國政府和企業能以低成本借款,用於基礎設施建設、經濟發展、企業擴張等。
國際儲備貨幣地位,給予發行國巨大的經濟和地緣政治優勢,但同時需要發行國保持強大的經濟實力和國際信任,而這兩者彼此又互為表裡。川普連任失敗後再勝選的曲折之路,也是美國主流社會對維持美國國際地位的曲折變化。
對歐巴馬以來的民主黨總統來說,美國的強大,是開放的市場和民主制度;運用美國市場經濟的規模力量,推動中國等潛在敵對國家的民主化,美國繼續扮演民主制度的領頭角色。然而,對川普陣營來說,中國共產黨愈富有愈專制,而且明顯將美國視為競爭對手的事實,都只證明,美國的強大如果沒有棍子作為支撐,是置美國於險地;強勢美元貨幣帶來的全球性談判力和購買力,是美國全方面維持霸權實力的重要基礎,第一步就是不再無條件開放美國市場。
「美元」棍子的使用指南與預測
未來四年,川普主導的白宮勢必會想要運用更多關稅談判,打造一個能美國穩固世界地位的棍子,就從各種無效經濟制裁的領域開始。從現行的法律架構,就可以大致預測川普會怎麼運用關稅,開始他的「美元棍棒」調校和國際社會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