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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公民力量覺醒,白紙革命是民主化契機?

ISSUE #092

中國公民力量覺醒,白紙革命是民主化契機?

Apr 18, 2023

從香港反送中事件,可見中國政府的強力社會監控,一有人民抗爭,就是鎮壓。即使如此,在 2022 年底,為何仍有中國人民願意走上街頭,高舉白紙抗議,掀起白紙革命?這會是中國民主化的機會嗎?

# 失業率拖垮信任 # 經濟換取政治服從 # 六四以來最大革命

陳信如

陳信如 / 採訪編輯

採訪寫作

陳卓君

陳卓君 / 副總編輯

審訂

圖片來源 - BP Miller on Unsplash

questionquestion

此次與談人

李永騰

李永騰

國立空中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教授/前海基會顧問

林宗弘

林宗弘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發生什麼事?

  • 2022 年 11 月 24 日新疆烏魯木齊一處住宅的 15 樓失火,事發居民指出,因中國的封控措施讓高層樓住戶難以逃生、消防人員不易進入火場救災,最終造成 10 死 9 傷。(遠見
    • 當時新疆封控已超過一百天,事發隔日民眾聚集抗議,要求中國政府解除封鎖。上海市有民眾聚集於烏魯木齊中路,除了哀悼死者,更呼喊著「不要核酸要自由」的口號,表達對於封城、頻繁篩檢的反感
  • 北京、杭州等中國各大城市出現響應者,抗議者手持未寫任何字的白紙無聲表達抗議,另有人將清零影響與威權制度連結,喊出「民主法治」、「不要領袖要投票」、「習近平下台」等口號。(紐約時報
  • 駐北京學者吳強表示,白紙運動是繼 1989 年六四天安門運動以來,中國最大規模的反政府行動,抗議人數遠不如六四且無統一領導,但示威者的組成很多元,包含移工、學生、中產階級、新疆居民。(中央社
    • 史丹佛大學研究員吳國光分析,此革命發生在中共 20 大後,習近平已掌握核心的政治局常委,不太可能有其他政治人物出來挑戰其權力。(商業週刊


為何人民願意站出來?

  • 不論疫苗施打狀況、疫情變化,中國政府始終堅持「動態淨零」,頻繁檢測民眾是否感染,找出感染源後立即封鎖接觸者,並實施封城、封省、封控,交通停擺、人民無法出門、跨區上班,隔離為常態且就醫困難。(少年報導者
  • 疫情下,中國失去維持國家穩定的能力,對內有經濟停滯、青年高失業率、地方財政壓力問題,對外受美中競爭、科技防堵、產業鏈重組的挑戰,弱化中共威信。(國防安全研究院
    • 上海封城的經濟損失推估為 1,900 億元,其中 7% 來自於對其他城市造成的間接經濟損失,相較越南該季度的出口總額多出深圳約 277.5 億美元。(BBC
    • 中國在 2022 年第三季的城鎮失業率平均為 5.4%,尤其 16-24 歲的青年失業率為 17.9%,表示每六名年輕人有一名失業。(公視新聞網
  • 過去共產黨用經濟好處換取政治服從,但當經濟好處消失,人民沒飯吃、沒錢賺,也看到世足賽海外不戴口罩現況,中國人意識到國門關起來,造成經濟倒退的防疫措施,實屬荒謬。(詳見文末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林宗弘訪談)


有可能推動民主化嗎?

白紙革命不等同民主化,但顯示民主意識的確存在於民間,在網路發展、中共經濟下滑之際,公民意識會持續升高。(詳見文末 國立空中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教授李永騰訪談)

  • 無法撼動中國體制,但顯示公民覺醒力量。
    • 革命落幕後中國政府開始算帳,與革命相關的參與者被捕失聯,無國界記者組織指控北京非法監禁與革命相關的記者。天津開南大學學生表示,校內某老師因力挺白紙運動,以核酸檢測之名被送至精神病院。(鳴人堂
    • 過往在中國境內的示威、抗議活動,一般民眾多持冷漠、批評態度,認為示威者「自找麻煩」、「威脅公眾利益」,但此次社會整體氛圍不再負面,甚至會暗中支持。(換日線
  • 民眾發現抗爭有效,並降低對習近平的尊敬。
    • 中國政府於 12 月 7 日發布「新十條」,放棄清零政策與病毒共存,刪除無效的防疫措施,也不再需查驗核酸。(BBC
    • 林宗弘指出,此次革命讓民眾意識到抗爭達一定人數,公安不一定能即時鎮壓,未來可能出現跟經濟相關的抗議,且習近平過去以協助人民脫貧的救星式姿態樹立個人權威,此次脫節的防疫政策,讓大眾質疑習近平的決策力


未來該如何?

  • 林宗弘警示,白紙革命給台灣人一個重要的信號,中國為穩定政權能不顧民心和經濟發展,所有對中國樂觀的評估都要及早覺醒,把工廠撤出、資金匯出,想辦法保護台灣不像香港一樣被中國滲透。
  • 李永騰則表示,中國不懂得用民主機制解決問題,兩岸需促進有意義的交流,從民間開始去爭取大陸民眾對台灣的同情與理解,降低台灣被武統的風險。

此革命已告一段落,白紙革命的影響力將持續發展,亦或就此結束?中國離民主化還有多大的距離?跟台灣有直接關係嗎?請看《旭時報》與專家的深度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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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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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uestion
白紙革命達到什麼效果?真的能跟民主劃上等號嗎?未來可能如何持續? 5 則對談comments 2023-04-17 10:33:47
林宗弘

林宗弘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立即的效果是中共解除疫情管制,先回來把經濟搞好,但政治權威仍為不可觸碰的議題,所以看到革命後,中共施行全面的鎮壓跟清算,逮捕抗爭中的活躍人士,全國可能抓了幾萬人,政治上沒有要鬆動的意思。

目前抗爭落幕,也不會直接衝擊到習近平的政治權威,但民眾有兩個重大認知。第一個是只要抗爭到一定人數,警方就無法當場鎮壓他們,調動公安也需要時間,所以未來可能會出現...

2023-04-17 10:4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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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騰

李永騰

國立空中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教授/前海基會顧問

白紙運動確實有一定的效果,讓中共改變其動態清零政策,這種全面遍地開花的運動可遇不可求,共產黨員有九千萬人也掌握軍警,很難不被鎮壓下來,但凡走過必留下痕跡,代表中國民間還是有人對共產黨一黨專政、集權式的領導不滿,才會有人在天橋上張貼布條説「我要選舉、不要獨裁領袖」等標語,挑戰中共獨裁政權的權威。

不過中國這些公民意識團體、自主 NGO 只有點的呈現,沒有面的、有組織力量的集結,仍...

2023-04-17 10:4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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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足改變中共的社會控制跟決策機制,而且政府會秋後算賬也會培養自己的網軍,小粉紅本身都是極端的民族主義者。

白紙革命不等於民主化,此次運動並未改變政治體制,只能算比較激烈的社會抗議運動,讓政府單一的政策轉向,中國的二十大一樣是內定的,全數通過習近平擔任中國國家主席,中共說這是全國意識的展現,西方媒體看來是個笑話,但我認為民主化的種子跟民主意識在中國民間是存在的,隨著中共的經濟發展和網路發展,很難壓抑得住,我也預測未來的公民意識只會越來越高。

2023-04-17 10:4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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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宗弘

林宗弘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經濟議題相關的抗爭,像地方政府要處理房地產、銀行倒閉、欠薪等問題,若經濟持續惡化,民眾的抗議會一波波
2023-04-17 10:33: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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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有可能朝民主化發展嗎? 3 則對談comments 2023-04-17 10:36:11
林宗弘

林宗弘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民主化發展非常困難,中國在政治上是僵局,任何開放措施都是為了促進經濟,中共的黨國本質從鄧小平鎮壓六四以來就是這樣,只要壓到政治的紅線就是鎮壓,任何暴力的政策都拿得出來,你威脅到我就完蛋。

所以說中國經濟要恢復,誰會相信?「共同富裕」是要有錢人把錢吐出來,吃共產黨一口就要吐一口回來,像中共把馬雲弄回中國, 一定是中共手上有他的把柄或威脅,大家不可能在中國安心做生意,政府對你來說是隨時潛在的威脅,你能想像比爾蓋茲、巴菲特這種有錢人被美國政府抓起來關嗎?但中國就是做得到。

因此,現在有越來越多企業把工廠撤出中國,因為中國有獨裁者的政治風險,是完全不對等的關係,政府看你不爽就可以懲罰,看得清楚的人會選擇慢慢移出,這就是民主供應鏈的優勢,給企業家長期的制度保障,但中國仍不可能因此改變政治制度。

2023-04-17 10:4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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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騰

李永騰

國立空中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教授/前海基會顧問

走向民主化的關鍵是有公民社會跟公民意識,像曾納入蘇聯共和國的東歐國家(拉脫維亞、愛沙尼亞、立陶宛...),他們可以在蘇聯解體後從共產國家回到民主國家,建立起公民團體和民主選舉,關鍵點是他們本身有公民社會。

反觀中國在 1949 年後經過三反五反的大改造,國內已經不存在有意義的、自主性的、反對的公民團體,都被收編成沒有力量的花瓶黨,共產黨的黨章跟立國精神是無產階級專政,共產黨員有特權,絕對不可能支持民主,因此中國要成為像西方一樣成熟的公民社會,還有...

2023-04-17 10:3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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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一段路要走。但現在中國的公民意識已經浮現,這個意識目前處於原子化、分散的割裂狀態,尚不足挑戰中共
2023-04-17 10:3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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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增加交流可促進中國民主化發展? 3 則對談comments 2023-04-17 10:41:06
林宗弘

林宗弘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我們一定要用習近平的角度去思考兩岸關係,這樣才看得清楚,習近平關心的是美中關係、能否鞏固政權,也希望跟美國爭霸,不在意我們怎麼想、講了什麼,實質有效的對話不存在,過去中國交流就是熱臉貼冷屁股而已,想好如何保護台灣比較重要,不要讓對方的勢力進來,像讓假外資買台積電偷技術等。

當台灣有貿易或外交上的進展,像跟美國簽 FTA,中國就用農產品來懲罰我們,就是想警告美國,我們在別的地方得到的好處,都成為他的負面風險,認為台灣跟美國、歐洲關係變好,中國就吃虧,所以一定要給我們損失,掌握到中國這個行為模式後,就會發現...

2023-04-17 10:3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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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騰

李永騰

國立空中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教授/前海基會顧問

大陸是很有策略、計畫的向台灣民間做統戰工作,來台交流的人都經過篩選,有官方授權的統戰目的,之前有陣子要「向南走、向下沉」,很多大陸的地方政府組織到台南、高雄民間交流,甚至跟里長簽署虱目魚契作備忘錄,這種讓利就有統戰目的。

台灣相對來說比較被動消極,沒有整體的西進策略,不會用兩岸的民間交流讓大陸的公民意識覺醒,我認為這是台灣最大的問題,不管透過實體或網路方式,一定有共產黨管不到的地方,所以台灣應該要凝聚新的台灣共識,去爭取大陸公民對台灣更多的同情跟理解,當大陸內部有支持台灣的聲音,老共就不會輕易出兵,這就是台灣的國家安全戰略。

陸生來台就讀對台灣就是有利的,陸生在台四年回去後會變成台粉,分享台灣的好、人情味,他們會比較理解、同情台灣,當這種人越來越多時,若有人進到中共的領導階層,在制定對台政策上會比較友善。

2023-04-17 10:4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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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宗弘

林宗弘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中國吃硬不吃軟,我們退讓只會讓他更得寸進尺。台灣人去中國宣揚自由民主的結果,李明哲就是現成的例子,他
2023-04-17 10:4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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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革命會如何影響兩岸關係,亦或不干台灣的事? 2 則對談comments 2023-04-17 13:30:54
林宗弘

林宗弘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白紙革命給台灣一個很清楚的信號,突顯出中國極權政府制度的真正效果,不要再吹捧中國模式,他為了政權的穩定可以做到這麼絕,連經濟都不管,要到民眾受不了造反,白紙革命鬧到這麼大,他才開始收斂,民心在他心中是次要的。

我認為中共的好日子已經過了,在政治體制不變的情況下,經濟會持續惡化,未來中國也會面臨人口老化、GDP 發展受限等挑戰,變成「潰而不崩」的狀態,雖然中國試著用假消息散播意識形態,但這不是事實,台灣不要讓中國滲透進來,不然會像香港那樣,再親中下去會出事,懂得局勢的人要快點跑,以疫情為由把錢匯出、把工廠關閉,還有剩餘價值的東西賣掉,想辦法脫困才是解決之道。

2023-04-17 10:37: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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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騰

李永騰

國立空中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教授/前海基會顧問

此革命對台灣的意義在於,若中國真的走向民主化,就會尊重台灣民意的展現,可以看到加拿大身為民主國家,之前魁北克鬧獨立就允許他們公投並尊重結果,所以中國民主化後,台灣不管要統或獨都會有較多空間,台灣人如果要獨,中國會尊重人民主權讓我們公投 ; 若大家認為中國跟美國一樣有民主法治,想要跟他統一,台灣人民也會比較有信心,至少在民主法治人權上有保障,中華民國的國際空間也會較寬廣。

中國沒有民主化的過程,無法理解如何用民主的機制解決問題,才會主張一國兩制,從鄧小平到現在都沒有改變,雖然兩岸有很多學者提出方案,走歐盟模式、聯邦制、邦聯制等,中共一概否決,台灣人也不可能接受一國兩制,尤其看到香港反送中事件的前車之鑑。

因此,台灣不管政府或民間,對中國應該要有區別待遇,對共產黨政府跟中國民間要有不同的策略,促進兩岸間真正有意義的交流跟對話,讓更多民間團體了解台灣民主化的過程,作為他們的參考。

2023-04-20 10:17: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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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嚴密管控下,為什麼中國公民願意站出來?公民意識覺醒的關鍵點為何? 4 則對談comments 2023-04-17 13:32:07
林宗弘

林宗弘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這其實不是突然覺醒,而是美中貿易戰以來中國經濟下滑,再加上動態清零、上海封城等措施加劇經濟衰退,衝擊到民眾經濟收入跟日常生活,真的支撐不下去,才出現抵抗政府的反彈。

這次各城市都有抗爭活動,雖然學生團體看起來較突出,可能跟學校內會翻牆的知識份子相關,容易把資訊傳到海外,但抗爭的層面比想像中更廣,海外中國人看得更明顯,中國把自己關起來搞差經濟,國內人民是看到世界盃足球賽後,才發現海外根本都不防疫、不戴口罩了,意識到中國防疫措施的荒謬。

這波抗爭不是為了對抗政權威,不是對民主有理想才站出來的,當然有人提出民主訴求,但都是零星的,大部分的人是...

2023-04-17 10:2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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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騰

李永騰

國立空中大學公共行政學系教授/前海基會顧問

白紙革命可以遍地開花,主因是中國在疫情下採取動態清零,長期的封城、防疫措施影響人民的行動自由與經濟收入,看到很多影片中,防疫人員粗暴的把門踹開,把不配合的人抬上救護車,引發民眾不滿,再加上中國官方宣稱清零是為保障人民生命安全,但在世足賽中,成千上萬的觀賽民眾都沒有戴口罩,打破中共的宣傳

民眾對長期封城的忍耐度已達臨界點,這樣的狀況下,新疆大火成為激起民憤的最後一根稻草,消防車因為動態清零無法進去救災,燒死十幾個人,中國很多城市的年輕人透過網路串聯,發動白紙運動。

其實大陸的公民意識一直存在,只是...

2023-04-17 10:5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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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宗弘

林宗弘

國立清華大學當代中國研究中心主任/中央研究院社會學研究所研究員

被封鎖到沒錢賺、沒飯吃、提不出存款,希望不要再清零、不要核酸檢測。過去共產黨用經濟好處換取政治服從,
2023-04-17 10:2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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